笔藏初心 文见真情——访作家杨献平
兵团日报全媒体记者陈永峰
名家简介
杨献平,河北沙河人,现居成都,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作品见于《天涯》《人民文学》《花城》等刊。曾获全军文艺优秀作品奖、首届三毛散文奖一等奖、首届朱自清散文奖、第20届百花文学奖散文奖、四川文学奖。在“书香兵团·悦读同行”全民阅读文学周暨兵团第十一届青年创作会上,主讲《散文的日常性和精神性创作》。
记者:您的散文被评价为“见性、见心、见情、见真”,坚持用“笨拙”的真诚拒绝辞藻堆砌,这种写作姿态是您一贯的追求还是在创作过程中逐渐沉淀的结果?在当下散文创作追求技巧的环境中,您是如何保持这份初心的?
杨献平:所谓大道至简,本就是一个真理。每一个写作者,最初可能都喜欢花里胡哨的表达。虽然年轻人喜欢新奇事物,甚至喜新厌旧,本是自我更新、不断成长的常态,但随着年龄增长、阅历渐深,会逐渐看清事物本质,回归本心,走向事物的另一面,文学创作也是如此。换个角度看,繁复技巧的写作未必完全不好,这种现象因人而异,不能一概而论。毕竟写作的本质之一就是要在众多同行中尽可能守住独属于自己的风格。就我本人而言,写到现在,越来越觉得不管如何写,写什么,语言精准有效才最为关键。如何更深入地书写世道人心,给人以心灵震撼、精神慰藉,是作者最应该关注和努力的方向。
记者:您提到文学应“有温度、有质感”,要能经得起时间淘洗。结合创作实践,您认为新时代的作家应如何捕捉时代气息,创作出优秀作品?
杨献平:很多年以前,我提出一个概念:每一个人都隶属于自己所处的时代,所谓写作,就是书写个人的时代经验和时代的个人经验。每个人都不可能穷尽万物,无所不知。把自己的长处发挥到极致,才是最重要的。文学艺术的本质是关怀观照他人和自己。因此,写作从来不只是一门艺术,更重要的是用心用情、倾尽心力,以艺术笔触书写时代风貌,观照人的生存状态,探寻人心与精神深处的命题。
记者:您曾表示,作家应打造自身“识别码”,用个性化语言和细节立足。在日常创作中,您是如何强化这种个体表达方式的?
杨献平:写作,是塑造和书写独特的个体,要刻画与众不同的人物。人物是文学创作的最终旨归。每个人在这个世界上的行为、思维、生活方式与精神追求都是不同的。正因如此,才有了书写的必要。在创作之中,唯有细节能够精准呈现人物与自我的各种状态,生动展现人心与人性的变化。细节本身具有不可复制性,这也是作家与作家、作品与作品之间的主要差异。我在写作的时候,尤其注重细节刻画,细节承载着我的生命印记,也证实着我对万事万物的态度与看法。
记者:您既书写过普通人的命运,也探讨过中年人的生存困境,这些题材背后始终贯穿着对人性、生命的深刻思考。您在选择创作题材时,一般考虑哪些核心标准?
杨献平:写作在很多时候是为普通人树碑立传。实际生活中,大多数普通人难以言说自身际遇、无法表达心绪。作家的使命是替更多人说话,把普通人的人生命运进行典型性、艺术性塑造,让他们在文字里获得永恒。这是一个极其高远的目标,很多作家穷其一生都难以真正抵达。作为一个写作者,即使知道写作前路渺茫,依旧要坚持写下去。我在选择创作题材时会反复斟酌,笔下的人物及其故事都是我熟悉已久、深藏心底、慢慢沉淀发酵的素材。时机成熟时,他们就会出现在我的笔下,成为一篇文章。我习惯从题材出发,适合诗的就写成诗,适合散文的就写成散文,适合小说的就写成小说。作家创作不能被某种题材限制,更不能自我限制。
记者:从早期的诗歌,到后来的散文、小说、历史随笔,您的创作体裁不断拓展。在众多体裁中,您最偏爱哪一种?不同体裁的创作,给您带来的创作体验有何不同?未来是否会有新的创作方向或新的体裁尝试?
杨献平:不论哪种体裁,都有其局限性。诗歌和小说是藏起来的艺术,讲究言外之意、此时无声胜有声,追求余音绕梁、柳暗花明,散文随笔更考验作家的视野和思想深度。虽然如此,但无论选择哪种体裁,都要求作家有一颗真诚的心,懂得尊重和理解他人,更离不开丰富的想象力、深刻的思辨力、敏锐的洞察力与悲悯的情怀,尤其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思想境界。对我个人来说,目前最想做的,是以不拘一格的文学笔触,写一些深刻表现当下人们的生存困境与人生命运,具有精神深度的小说。
记者:兵团,给了文学不一样的底色。结合您的创作经验谈谈,兵团青年怎样才能写出有温度、有深度的好作品?
杨献平:文学的温度就是人的温度。人是写作的永恒对象。记得十多岁的时候,我曾经想去兵团,走到兰州,听说还很远,就返回了。几年后,我参军到巴丹吉林沙漠,认识了一个出生在兵团的工程师。他一心扑在科研上,后来身患重病,手术前,将设备改造方法写下来,交给同事。那时候,我算初次认识了兵团。写作,就是写那些与众不同的人。兵团青年创作,要关注兵团人,关注兵团那些动人而深刻的故事,为更多兵团人树碑立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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