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系列游记——玉带滩记

 王瀚林

出海口，驱车向南两小时，就到博鳌港了。转乘油艇，穿过浩淼的烟波，十几分钟后，抵达一座沙洲半岛，名叫玉带滩，又称金沙滩。玉带滩南北长8.5千米，东西最窄处只有十余米，宛如龙蛇深入大海，传说她是南海龙王腰间的玉带，抛向河海之间形成。实际上，她是万泉河、龙滚河、九曲江三条江河与南海共同的产儿。这里地下坚硬的岩石，成为培育玉带滩的基础。千百年来，当南海裹着黄沙,日复一日从东边汹涌而来，迎面撞上由西而来的三江之水，速度慢下来，泥沙沉下来，日积月累就形成了玉带滩。

远眺玉带滩，她像一条飘荡在水天之间玉带，朦胧而神秘，又像一条蜿蜒于河海当中的巨龙，把万泉河与南海隔开，使她们隔滩对望，相守相伴。

玉带滩主体呈浅黄色，像铺着一块金黄地毯。迎风摇臂的椰树，来回奔跑的电瓶车，身着椰子图案“岛服”的游人，支起三角架的摄影师，摆滩叫卖香蕉、椰子、菠萝蜜等热带水果的小贩，从高处俯瞰，都不过是绣在黄色地毯之上的点点图案。玉带周围镶着两圈蓝边，里圈浅蓝，好似飘动着的若隐若现的薄云，颇具梦幻感，外圈深蓝，恰如一片蔚蓝的天融在这里，显得沉稳。无论深蓝还是浅蓝，都不杂任何尘滓。仔细观察，才知那是海水与阳光在相互挑逗。

滩凃东侧，无边的南海浪涛叠起，像一队队远征的将士，呐喊着奔腾而来，试图跃过沙洲，抵达滩涂时发力撞击，发出惊天的吼声，撞碎的海浪如絮如丝，如雾如雪，高高扬起，最后慢慢洒落在沙滩上。滩涂西侧，则是另一番景象，湖泊一般的万泉河，似略带羞涩的黎族少女，头枕沙洲，足踏三岛（鸳鸯岛、东屿岛和沙坡岛），温柔得没有一点脾性。偶尔驶过的游艇，划破水中的云影，打破了这里的宁静。

这一动一静、一张扬一收敛、一狂吼一低吟，是一种美的高层次韵律，是对动而若静、动静有法、动静相宜等哲理的立体化注解，是对整个人生、历史、宇宙的艺术化诠释。

赤脚踏上沙滩，明显感觉西侧的沙子细腻柔软，踏上去柔柔的软软的，十分惬意，而东侧的沙子较为粗糙，偶尔还杂有贝壳碎片。远眺渔船隐隐，近处海鸥起落，全然是一幅南海风情画。我徜徉在沙滩上，身后碾出的脚印，被起落的海水一次次抹平。海浪很友好，跳起的飞沫不时亲昵地抛洒过来，偶然有几点送入我的怀里，湿了衣衫，润了面颊，仿佛一股清流爽气入百会，注丹田，出涌泉。一对嬉戏中的男女，见海浪扑到脚下，便退一步，海浪再次冲来，他们又退一步，这似乎惹恼了大海，一个大浪如猛虎腾空，劈头盖脸砸下来，把两人扑倒在沙滩上，引来一片惊叫声。

“快看”，顺着友人指点的方向望去，只见层层涌浪之外，在高出海面数米处，有一组黑色岸礁伫立波浪之中，传说是女娲补天时，不慎遗落的几颗砾石。千百年来任凭风吹浪打，磐石岿然不动，一直和玉带滩厮守相望，因其气概伟岸神圣而得名“圣公石”。

友人介绍，最壮观的时候是暴雨几小时后，那时山洪急剧下注，三江水位随之暴涨，汇聚起全部力量冲向玉带滩。大海不甘示弱，以更大的气势，掀起更大的浪头，撞向迎面冲来的三江洪涛，两股巨涛同时腹背夹击圣公石，激起数丈高的水柱，在半空的形成浪花。面对两面夹击，圣公石毫无惧色，一次又一次将洪涛与海浪撞得粉碎，水流无奈，只能在圣公石旁边旋转哀嚎。

周边海底多暗礁，不谙港路的船时常触礁，圣公石就成了船只的航标。故而有人题诗，“圣石捍门依绝港，中流作柱挽狂澜”。

身临其境，往往会有历史的穿越感。我站了很久，想了想久。圣公石确实并不引人注目，她既不像和氏璧那样价值连城，也不像望夫石那样家喻户晓，既没有灵璧石那般被皇帝御封“天下第一石”的幸运，也没有太湖石那般载入《云林石谱》号称四大玩石之一的荣耀，她不过是几块普通的石头，充其量是女娲炼石时失手掉下几块黑色岩石，但她并没有女娲手中其他石头那般作为，因为并没有获得补天的机会。但圣公石果真只是几块普通的石头吗？细思之后，得出否定的答案。你想啊，她彰然无华，默默无闻，与“俯首甘为孺子牛”的品德别无二致；她无空无隙、表里如一，与“当老实人，做老实事，说老实话”的“三老精神”一脉相承；她粉身碎骨，不改其性，与“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操守息息相通；她久曝不颓，与世俱存，是中华民族久经磨难而不衰辉煌历史的形象写真；特别是她擎天拔地，砥柱中流，更是在今天这个恶浪滔天的世界上，伟大中国在疾风暴雨中坚如磐石，成为世界航标的不朽赞歌。想到此，我真要高声赞美圣公石，高声赞美像圣公石那样的人。

我是第一次到这里，但从今往后，我的胸中已装进了玉带滩的浪潮，我的血脉也呼啸着玉带滩的雄风，我的眼里将闪烁着圣公石的精神之光。

2021年1月26日于海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