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儿时过新年

陈 红

新年就要到了，电视上、手机里到处播放着祝福新年的广告、小视频，一个小女孩一遍遍地唱：“新年穿新衣戴新帽，新年看节目放鞭炮……”对于小孩子来说，过年就是穿新衣服、吃好吃的、和小伙伴们一起无拘无束地玩耍嬉闹。

想起自己小时候对年的渴望也是那么的强烈而单纯。我的童年生活在上个世纪七十年代，父母工资低，要抚养我们姐妹三，还要接济农村老家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日子紧巴巴的，平时大米、白面都要掺着粗粮吃，更别说吃零食吃肉了，过生日的时候能吃上个白水煮鸡蛋就幸福的不得了。大鱼大肉、糖果糕点都是过年才能吃到的美食。离过年还有十几天，我就开始拜着指日子，盼望能早一点穿上新衣服，口袋里装上满满的糖果，还能多多少少得到一笔压岁钱。在小小的心里这便是年的全部内容 。

临近除夕的那个星期，父母会隔天地往团部的市场跑。我们便在家里等着盼着，看到父母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来，便迫不急待地冲上去，将每个包都翻翻看。果真就有那么一天，父母给我们扯回了做新衣的花布，还有水果糖、高粱饴、糕点，于是我们欢呼跳跃起来。姊妹三个挨个将花布披在身上，在镜子前照来照去。到了晚上，母亲就忙开了，量体、裁衣、缝纫，年三十前新衣服是一定要赶出来的。做好的衣服总是要大那么一点，因为一件衣服不可能就穿一年，于是，姊妹三个把袖口、裤腿挽上去一截，衣服上的扣子再住里缝一下。

“腊月二十四，掸尘扫房子”。这一天，父亲总是要指挥我们姊妹三个打扫房屋和庭院，然后用报纸给我们叠个纸帽子，姐姐在一根长长的木棍上绑上扫帚，清理房顶和墙壁上的灰尘、蜘蛛网，我和妹妹洒水扫地擦窗户；母亲则把家里所有的被单都拆洗一遍，那一绳晾晒在太阳底下的床单被面子，常常带着肥皂和洗衣粉的味道。

从腊月二十六起，父亲和母亲一起开始在厨房里忙碌起来：煮肉、炸麻花、炸油果子、剁饺子馅……连着忙活好几天。父亲在连队当干部，平时很少下厨做饭，但是每年过年是一定要到厨房里来干活的。我和妹妹眼巴巴地守在厨房门口，母亲进进出出总嫌我们碍脚，父亲会时不进地塞给我们几个油炸丸子、一把面叶，或是到盆子里撕下一块煮好的肉……。

年三十一大早，全家老小齐上阵一起动手贴对联，父亲站在板凳上先把贴了一年的旧对联扯下来，再用扫帚把大门两侧的墙壁来回打扫干净，抹上母亲提前打好的糨糊，我负责扶板凳，妹妹递春联，姐姐一个人站在几米外指正，一会高了一会低了地喊着，等上下、左右都对齐了，说一声“贴吧”，才可以放心地贴。从院子大门开始，正房、卧房、厨房能贴的地方都贴上。大门正中间贴上一个大大的“福”字，一时间到处都是耀眼的红。我们几个小孩虽然对对联的内容含义并不是很理解，但看着贴好的红红对联，感觉还是特别开心。

年三十晚上，我们总是嚷嚷着要和父母一起守岁。父亲在炉子里生了旺旺的火，一家人围座一旁，吃瓜子、喝糖水，听父母讲他们小时候过年的事情。我们姐三个熬到眼皮都睁不开了，嘴巴上还说能守到天亮，到年初一早晨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父亲抱到了床上。

大年初一早上，我们被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炸醒，慌慌张张地穿上新衣服随父亲出去放鞭炮。吃过早饭后和邻家的孩子们一起挨家挨户地拜年。大人们总是抓一把糖果或是花生，笑呵呵地撵我们出门。转了一大圈之后，孩子们便聚在一起比谁口袋里的糖果好吃、谁的瓜子花生多。年就在断断续续的鞭炮声、我们的嬉线玩闹中热闹起来了。

一年一年，就这样走过来。我从不谙世事，无忧无虑的孩子变成了肩负责任的成年人。母亲已去世多年，父亲也从强壮威猛的壮年迈入了老年。但如今每年的春节，我都要和丈夫亲自下厨，煮肉、炸丸子、做春卷、剁饺子馅……接父亲来我家过年。我想把自己的感激之情，藏在那些煎炒烹炸出来的食物里，报答父母给予我们的那份温润绵长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