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
陈 平

古人把国家称为江山社稷,社为社神即土地,稷为小米即粮食,土地和粮食是被作为神来崇拜的。老百姓认为,“民以食为天,食以粮为本”。儒家经典规定“左祖右社”,即王侯宫殿左边是祖庙,右边是社稷坛。西汉时期在西域施行“屯垦戍边”国策,核心是“平时积谷,战时用兵”。
清末左宗棠收复新疆后大力推行屯垦,原因之一就是当时从外运粮 进疆运费是粮价的十几倍。
缺粮。新中国建立之初,进疆部队面临着严重的粮食危机。1949年的新疆,农业生产还停留在“二牛抬杠”的原始阶段,粮食产量很低。各族老百姓自己吃不饱,贫无余粮。奸商哄抬粮价,而且只认俗称“袁大头”的银元。新疆军区后勤部部长甘祖昌,每月一次乘军用飞机赴北京运回银元。周恩来总理对甘部长说:“人民解放军要长期驻守边疆,保卫边疆,靠别人吃饭,不生产粮食是不行的。”(《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大事记》, 新疆人民出版社,第17页)
种粮。粮食成为新政权能否扎根立足的头等要事,王震将军率领部队开展轰轰烈烈的大生产运动,并以军令要求:不容许任何军人站在大生产运动之外。曾任兵团司令员的刘双全回忆说,进军南疆后到焉耆垦区开荒,毛驴送粮,两三天一趟。遇上大风暴雨,送粮耽搁,大家就饿肚子, 甚至一两天没有吃的,粮食就是命啊!如果没有南泥湾精神,没有坚定信仰和铁的纪律,没有人能够在那样艰苦的环境中生存下去,更别说开荒种田养活自己了!正是凭着艰苦奋斗的精神,一年后全军粮食半自给,两 年后粮油肉菜全部自给而且还支援地方粮食。各族群众看到,自古以来, “当兵吃粮”,而共产党领导的人民军队“为民供粮”。在疏勒县草湖垦区, 一位18岁的维吾尔族小伙子艾买提·艾孜木,父亲是老铁匠,父子俩给开荒部队打坎土曼。看到战士们披星戴月,开荒造田,晚上有篝火晚会, 小伙子坚决要求参军,说:“我要当一辈子打坎土曼的兵!”
发展粮食生产。“多种经营好,主次切衡量。各业农为主,谷物粮为纲。”“未战早备战,年丰多储粮。”兵团老领导张仲瀚在《老兵歌》中用诗歌语言准确表达了兵团的发展思路:备战备荒,屯垦戍边。遵循这个思路,开荒,种粮;再开荒,再种粮;不断发展壮大。从1954年兵团成立到1966年,兵团耕地由100万亩扩大到1212万亩,成为国家重要的粮棉生 产基地。
粮荒。1960年,共和国进入三年困难时期,饥饿在全国城乡蔓延, 粮食成为影响国家稳定的重要物资。党中央提出“大办农业,大办粮食” 的方针,粮食生产摆在了重要位置。兵团生产的粮食大量东调支援灾区, 职工粮食月定量降至30市斤,有的垦区甚至降到28市斤。“粗粮吃,细 粮卖,工资不发打牌牌(欠条),刮风下雨当礼拜(天)。”这个民谣生动地体现了那个时代兵团人的艰苦生活与奉献精神。
就在这个共和国最困难的时期,兵团党委决定农五师(现五师)从哈密西迁至博乐,加强边防建设。1960年8月,3000多名职工陆续到达博乐垦区,他们掘地为穴,修渠开荒,建起了6个农场。大型机械还没有 运到,大家靠原始工具坎土曼开荒。一人一天挖一亩多地,累得骨头散架。但最大的灾难是蔓延全国的严重饥饿,农场取消了一周吃一顿白面饭的规定,白面省下给重病号吃,全体干部职工吃杂粮伴野菜。一日三餐改为两餐,午餐吃发糕,晚饭吃菜糊糊。
断粮。1961年元月,隆冬时节,暴雪覆盖大地,交通断绝,一位年轻人蹒跚行走。跌倒了爬起来,再跌倒再爬起来。他叫王彪。他的任务是向管理处报告“断粮”。到了管理处见了领导他只说了一句“全场断粮” 就晕倒在地,双腿被冻残。6个农场全部“断粮”,管理处紧急动员送粮。 从哈密运粮来不及,就决定从国库给农五师借粮。一辆辆送粮车冒着风雪分头出发,处领导跟车送粮。往距离最远的红星十五场送粮的汽车陷入沼泽里,运输科科长郭维亚把粮食卸下来,叫汽车速回再运。他背着一袋 粮食走了20多公里,到了场部一下子坐在地上起不来了。“有粮食啦!” 职工们欢呼着抢着去背粮食。郭科长心里长舒了一口气,没有饿死一个人哪!
从1960年开始西迁到1966年,农五师迅速建成了11个农场,水泥 厂、大修厂、面粉厂、医院等拔地而起,成为守卫祖国西部边陲的一道钢铁长城。
今天,物资充裕,商品丰富,没有人再为粮食发愁。但是,兵团人要记住这样一个关于粮食的故事:1962年,“伊塔事件”爆发,党中央命令兵团赴边境执行“三代”(代管代耕代牧)任务。农九师(现九师)一位连队指导员叫王健忠,他带领战士在山口设哨卡。粮食不够吃,他捧着采来的野菜对大家说,不知道这种野菜能不能吃,我先尝尝,没有问题的话大家再吃。不幸的是,野菜有毒,他因此牺牲。
现在,在他牺牲的地方,边境城镇崛起,林茂粮丰,粮油肉制品已经走向全国市场……
链接:
2014年,兵团全年粮食产量222.89万吨,棉花产量163.61万吨, 油料产量16.99万吨,甜菜产量203.57万吨。 (《新疆生产建设兵团2014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