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 

王恒亮

第一次对兵团的职工群众和团场、连队有深入的了解，是2013年秋天。那年国庆节过后，我被派往四师六十二团学习。在开往六十二团的班车上，我时断时续地读着方英楷所著的《新疆兵团屯垦戍边史》，想通过短期“充电”弥补一下我对兵团认识的不足。 

“来六十二团出差吗？”停车间隙，司机师傅看到我手中的书，好奇地问。

我随口答道：“算是吧！” 

“要是需要坐车，以后可以给我打电话。”司机师傅递给我一张名片。 

“你姓青？”我忍不住问道。 

青师傅笑答：“这个姓比较少见。” 我猜测道：“青师傅是四川人吧？”

“你能听出我的口音吗？我来六十二团可是有年头了。”青师傅反 问道。

我继续说：“你姓青，老家又在四川，那你应该是蒙古族人。”这次青师傅彻底愣住了，过了一会儿，青师傅才回过神来，说：“我祖上确实是这样传的，不过你怎么知道？” 

这次，我卖了一个关子，说：“下次坐你车的时候再告诉你。” 

对于我这样的外来者与生活在团场的青师傅来说，对兵团的感受也许是截然不同的。在途中，我跟这位青师傅聊起了各自视角中的兵团以及兵团人。青师傅不是很善谈，但是有种特殊的气质，不像现役军人那样锐利，言谈举止中透着沉稳。 

我第一次接触的兵团人，是家乡库尔勒市华山中学的同学。他们刻苦、团结，有些沉默，有些神秘。经过短暂接触后，我和很多团场来的同学成了好朋友。高中毕业后，我随结识的同学到二师二十一团游玩，被这 里规划整齐的房舍、巨大的条田所震撼，后来又拜见了他们的长辈，心中不由感慨：就是这样一批淳朴的人在戈壁荒漠创造了奇迹！ 

后来，我远离家乡去外地求学。临毕业时，兵团日报社来母校招聘， 我便来到了兵团日报社当编辑。 

我对兵团的一些了解来自于《新疆兵团屯垦戍边史》这本书。我知道，兵团首先是昔日驰骋沙场的英雄部队，军人的气概永远是兵团人的底色。后来，这支转业在新疆的英雄部队又吸收了全国各地的优秀青年。这 些兵团人扎根在天山南北，创业于荒漠边缘，在极其恶劣的环境之中，一干就是几十年，用血汗浇灌了荒原，把荒原改造成了绿洲。 

书中这些奇迹的创造者就是我所认识的普普通通的兵团职工，勤劳、 沉默，像山一样的兵团人。兵团人是一个什么样的群体？我又如何理解兵团人？我觉得用“族”这个字可以概括。“族”字之前不加任何词去定义， 因为“家族”范围太小，虽然天山南北的兵团人都像一家人一样友爱、团 结；“民族”也不妥，因为兵团这个集体里有37个民族，兵团是一个肩负特殊使命的、高于民族范畴的群体。 

“族”就是有某种共同性的群体。这种共同性是什么呢？是什么样的共同性把37个民族、280多万兵团人凝聚到一起，在沉睡千年的戈壁大漠上用血泪创造出一个又一个奇迹？我想应该是屯垦戍边的历史使命。是屯垦戍边的历史使命，让兵团人扎根风头水尾、边境荒漠，奉献青春与生命。

60多年来，兵团人一边建设边疆，一边抗击敌对势力的武装挑衅。 随着形势的变化，戍边的重点转移到防范和打击“三股势力”破坏活动 上。他们热爱边疆、热爱兵团的事迹感人肺腑，催人泪下。

历史证明，屯垦兴，则西域兴；屯垦废，则西域乱。这种历史使命以及特殊体制给兵团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隔纱望人，自然是朦胧不清 的。只有深入这个群体，才能发现兵团人的与众不同。那种焦虑、虚伪、 迷惘的情绪，你在青师傅这样的兵团人身上一点儿也看不到。青师傅一直保持着一种沉稳、真诚、坚定，我想这应该是这个群体在长期屯垦戍边中所培养的共同品质吧。 

青师傅给我讲了很多六十二团人和地方各族群众互帮互助、共同弘 扬中华文化的事。这让我意识到，历朝历代屯垦戍边的人屯田在戈壁、荒漠，戍卫的是边疆、国境线。而兵团人戍卫的不仅是边境线，还有民心和中华文化的根。对于兵团人来说，地理上的国境要守住，不能动摇；中华文化的界限要扩展，要与各民族文化精华融为一体。这样，人心才能靠得住，国境线才能守得牢。 

路程走到一半时，车窗外，伊犁河谷的阴云慢慢聚集，小雨开始下个不停。偶尔会有一个醒目的标识牌竖立在218国道旁，青师傅在一旁提醒我又经过了一个团场。放眼望去，我分不清哪里是团场，哪里是地方； 哪些是地方上的人，哪些又是兵团人。 

现在想想，我又何必刻意去寻找哪些是地方上的人，哪些又是兵团 人，哪些是汉族人，哪些又是少数民族同胞呢？在兵团，只要你肩负屯垦戍边的历史使命，不管是什么地方的人，你就是兵团人；不管你是哪个民族，只要你认同兵团精神，你就和青师傅一样是这个伟大群体的一员。 

链接：

据《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的历史与发展》白皮书介绍，截至2013年年底，兵团总人口270.14万，占新疆总人口的11.9%。兵团有汉、 维吾尔、哈萨克、回、蒙古、锡伯、俄罗斯、塔吉克、满等37个民族，少数民族人口达37.54万人，占兵团总人口的 13.9%，有37个少数民族聚居团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