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 

陈青山

《说文解字》对“饭”的解释是：字从食，从反，反亦声。“食”与 “反”合起来表示“二人对食”。《礼记·曲礼上》中“毋抟饭”，《论语·述而》中“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通过饭道出了对人生的一种态度。 

饭，按照吃饭时间可以分为早饭、午饭、晚饭；若指吃饭的地点可以是饭馆、饭庄、饭店；若是骂人，有饭桶、酒囊饭袋、吃软饭等，而《论语》中的亚饭、三饭、四饭却与吃食没有关系，指的是四位乐官及其音乐 风格。由此可见，古往今来，饭对于人不仅有维持生命的作用，更有文化、礼仪、制度、精神上的深层含义。

20世纪50年代初，新疆经济凋零，贫穷落后，农业处于原始生产状态，当地各族群众无力解决温饱问题，更无法供养部队。为了不增加地方 负担，部队决定屯垦生产。1950年初春，王震将军率部开进渺无人迹的荒原，安营扎寨，开荒造田，拉开了新中国屯垦戍边的序幕。1952年2月，毛泽东主席发布组成产业军的命令：“把战斗武器保存起来，拿起生产建设的武器……”（《军委关于部队集体转业的命令》）于是，10万名将士转为生产部队，在天山南北、戈壁荒漠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大生产运动。 

兵团建立初期，10 万名将士及其家属的吃饭问题成为亟待解决的头 等大事。一方面军垦战士积极开荒造田，增加种植面积和作物类型，但由 于盐碱、干旱、风沙等不利自然条件所限，起初的粮食产量一直不高；另一方面，对粮食采用制度管理，开启了计划经济票证时代。粮食由司务长 精确计算人头供给，连队食堂成为最热闹的地方。 

一位现在已 88 岁的退休司务长说，1959 年至 1961 年是团场最困难 的时期，粮食供应紧张，每人一个月的粮食定量仅为 9 公斤，很多职工以 瓜菜代粮度日，当时提倡以农忙时吃稠、闲时吃稀、休息日吃两顿的办法 来弥补粮食不足，由于劳动强度大，油肉供给少，大多数人的定粮不够 吃，但当时的兵团人，既没有罢工的，也没有搬走的，生产建设依然如火 如荼。

那时的职工吃饭是讲规矩的，由于当时大多数人没有手表等随时可 以知晓时间的工具，因此吃饭这样重要的时刻，由专人敲钟来提醒，名义 上是敲钟，实际上敲的大多是锣、铁锅甚至是一块铁板，但不管敲的是 啥，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饭点的“钟声”是最美妙的声音。连队食堂 炊事班的炊事员是当时最热门的岗位，只有平时表现突出的人才能任职。 很多经历过那个年代的老军垦告诉我，连队负责打饭的人都很“抠门儿”， 打饭菜一律按标准来，冒尖儿打饭是绝不允许的，即便是偶尔冒出一点尖 儿也会被负责打饭的人那只神奇的手抖掉。 

1964 年以后，兵团粮食产量逐步增加，粮食供给也翻了一倍，但仍 以玉米面为主，一直到 70 年代，职工每月定粮维持在 20 公斤左右。油水 对于当时的职工是很渴望的，据《三十团志》记载，该团三年自然灾害时 期食油人均月供应量为 0.1 公斤，1963 年为 0.2 公斤，直到 1988 年才达 到 1 公斤。还有肉食，80 年代以前该团主要由团场门市部统一销售，职 工凭肉票购买，每人每月定量 0.5 公斤。每逢过节，各单位食堂都会杀猪 宰羊改善生活，直到 1987 年以后，职工可以任意从市场上购买各种肉食， 凭票供应的时代才结束。

90 年代末，随着团场推行土地承包制度后，原来在连队食堂“吃大 锅饭”的时代也随之结束，见证这段历史的单位食堂也逐渐衰败，2000 年以后，连队食堂几乎全部关闭。连队的菜窖也逐渐荒废，养猪场、羊群 大都被私人买断或者解散。

商品经济大潮也影响着团场职工的饭桌，不知从何时起结束了冬天 吃不到绿叶蔬菜的生活，买肉时也不再只盯着肥肉买，春天里田边地头的 野菜成了最美味的佳肴。

2000 年以后，团场每年的春播秋收时节，职工们聚在一起吃“地头 饭”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在最繁忙的季节，职工们相互换工缓解用工压 力，你家播完种再帮我家播，我家收完稻再帮你家收，这是兵团人特有的 情结。与男人们相比，团场女人的贤惠在这时凸显得淋漓尽致，她们围着 自家的灶台，为在田里忙碌的家人准备一道道可口的佳肴。团场职工来自 五湖四海，“地头饭”最能体现出这一点，四川人的扣肉、河南人的胡辣 汤、湖南人的剁椒鱼，当然还有新疆的大盘鸡，一道道、一盘盘，承载着 兵团人对生活的热爱以及职工间的浓厚情谊。

如今，越来越多的职工通过自己的辛勤劳动吃上了双创饭、产业饭， 有机无公害的饭菜成为团场职工餐桌上的新宠。就连餐桌上的鸡肉也十分 挑剔，要吃园子里散养的土鸡，喂养时间要长于一年，最好是自己抓来的 活鸡。城镇化让职工搬进了楼房，吃饭更加方便，亲戚朋友聚会很多时候 都出去吃，周末约几个好友去农家乐或是自助游，如今团场人吃饭已经不 再仅仅是为了填饱肚子，而成了休闲娱乐联络感情的重要途径。 也许如今的我们很难真正体会到老一辈兵团人当年的饥饿，也无 法亲眼见证票证时代的无奈，但兵团人的无私、淳朴、情谊将一直延续 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