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
李 红

想起“酒”这个字,我的心忽地颤抖了一下。
在很多人的眼光中,酒是和怒、哀、愁联系在一起的。但也有另外的情况,就像那个笑话里说的那样,“今儿个真高兴,喝一杯”。
不知有多少作家到过肖尔布拉克,写过肖尔布拉克。兵团的酒、兵团的土地,总能给作家们灵感,让他们写下感人的文字。
酒是和激情联系在一起的,正如兵团从不缺乏激情一样。兵团成立60多年来,不只出产过粮食、布匹等等、也生产过酒,例如伊力特、新 安、白杨……
一位曾在厦门市上大学的朋友告诉我,他的同学经常委托他从新疆返校时带几瓶伊力特。在内地的酒店、饭庄里,如遇对方提起伊力特,此人若非新疆人、兵团人,就是有着浓浓的新疆、兵团情结的人。
我的四舅在八师石河子市生活了20多年,20世纪80年代调到唐山 市工作,直至退休后才有机会返回新疆。四舅说,他回到新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伊力特。其实,四舅在唐山市工作的时候,我的父母曾多次托人给四舅带去伊力特。记得重回新疆的那段时间,一日三餐除早餐外, 四舅餐餐必备伊力特。每次见四舅贪婪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我的心中都会涌起一种莫名的感动。四舅哪里是在饮酒啊,他饮下的分明是对以往兵团生活的怀念,是对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亲人、战友的思念。“醉翁之意 不在酒,而在乎亲人故友也。”请允许我稍稍篡改一下欧阳修的这句诗,因为,亲人、故友才最是让四舅念念不忘的。
此时的酒不再是酒,而是一种文化,一种象征。
一位名叫胡有才的老军垦曾给我讲过一个故事,那是我听过的关于 酒最悲壮的故事。
“1968 年夏天,杨华珍和 6 位战友一起乘坐马车前往地里干活,路 上,马突然受惊飞奔起来。杨华珍让战友们先跳下马车。等战友们一一跳 下马车后,杨华珍才往下跳。没想到,杨华珍被马车挂住,被马拖着跑了 好几公里远。当马被人们制服时,杨华珍已经停止了呼吸……为了纪念 这位只有 24 岁的女兵,战友们默默地将唯一一瓶从家乡带来的、一直舍 不得喝的白酒,洒在杨华珍出事的那条路上,并在路两旁种下了一棵棵 榆树……”
杨华珍所在的连队,就是现在被称为“军垦第一连”的八师一五二 团十连,胡有才当时在这个连当连长。此情此景成了他一生中挥之不去的 记忆。他曾多次向来到“军垦第一连”的参观者讲述这个故事,听者无不 唏嘘。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在兵团开发建设初期,不知 有多少像杨华珍这样的年轻人,永远倒在了这片土地上。当时,物质极度 困乏,人们只能以一瓶白酒祭奠亲爱的战友,只能以一瓶白酒寄托心中的 哀思。
一瓶酒,可以钩起无边无际的回忆,惹起绵绵不断的思绪……
这酒,因为故事不同,便有了别样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