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 

刚宝岭

“房”字在词典里主要释义是供人居住或存放东西的建筑物。在我国古代，房子的称谓大有讲究。皇帝住的房子叫皇宫，皇后、皇妃的住所叫 后宫，宰相的居处叫相府，王爷的宅第叫王府，元帅的住处称作帅府，老百姓住的房子叫院子……不过这些形形色色供人居住的房子虽然壮观辉煌、其设计建筑之巧妙令人赞叹，但因为常见，所以不是什么罕见之物， 真正让人想不到的是咱们兵团人的“地窝子”。 

“地窝子”的作用依词典里的解释它也应该称作房，至于它属于哪一类房？我想，即便把建筑大师请来，他也难说出个究竟。可是，咱兵团人就能想得出来，干得出来，把它也归入“供人居住或存放东西的建筑物” 之范畴。因为它是地下的建筑，兵团人给它取名为“地窝子”也算是名副其实，恰如其分。 

1965年春天，我坐着拖拉机到了刚建场不久的新湖农场。到了二场七连，远看没有房子，近看也没有屋子，车一停下来，从地底下钻出一伙人来。我们很是惊奇不已，这不是些《封神榜》里的“土行孙”吗，难道 个个都会土遁？下车到分配的住处，这才见着它们的真面目。这是一些长方形的土坑，深有两米，长宽可随意，只要有力气，挖多大都行。坑顶上 有碗口粗细的木头做椽子，上面堆些树枝和乱草，再封上土，跟地面几乎齐平，不走到跟前你根本看不到这是住人的“房子”。连长告诉我们这叫 “地窝子”，我们才知道它的名字。

住进去之后，我们渐渐感受到它的好处。地窝子没有窗户，只留个小“天窗”，里面的光线不大明亮。不生火取暖也能抗得住冬天的寒冷， 不过挨冻也是肯定的，那时候的人能忍。春、夏两季多风，刮风的时候， 地窝子里就落一层土，如果正赶上你在睡觉，头上、脸上就全是尘土，鼻眼儿、耳朵眼儿也会堵住。被尘土堵塞的滋味太难受，闷也好，热也罢， 得找东西把自己的嘴脸蒙起来。这里不像江浙沪一带那么多雨，若是三天两头下一回大雨，地窝子就会被灌成了水窖。偶尔下一场雨，地窝子四处 漏水，锅碗瓢盆全用上也接不过来，只好用块塑料布蒙住自己，其他就顾不上了。

住了一年地窝子，领导让我们打土块盖房子，给每人发了一个土块 模子。土块模子是用四块木板做的，长大约 40 厘米，宽约 25 厘米的框 架。不会打土块，就让老职工教。打土块先要和泥巴，要和匀和透，还要 闷一阵子。在闷泥的过程中，要把土块场子整平整好，不能有高低不平的 地方。准备工作做好，一下手打土块儿，我就知道艰辛了，怪不得农场流 传一句话，叫“脱坯打墙活见阎王”，脱坯就是打土块儿，一天下来，累 得腰酸背疼，两腿像灌了铅似的，话都不想说。第二天还得接着干，每天 400 块的定额，直到完成 10000 块的任务。

也有被分配到打墙组的。所谓打墙，就是在盖房的场地直接起墙。 就是预先支好框架，打墙的人就朝框架内填土，每填一层土，站在框架里 的人要用石臼夯实。这样一板一板地起高，直到两米，再垒 50 厘米高的 土块，这房子的框架就成了。打墙的活很是累人，一天下来，负责夯土的 人两条胳膊疼得连筷子都快拿不动了，朝框架内填土的也是疼得胳膊抬不 起来。“脱坯打墙活见阎王”形容得真贴切，还是咱兵团人有才！ 

土块垒的房子叫“干打垒”，它没有土打墙的房子好，土打墙的房子 不仅结实，几十年不倒，而且冬暖夏凉。干打垒和土打墙这两种房子的外 形都一样，前低后高，就像道士戴的道巾一样，农场人叫它“道士帽子”。 

过去的房子已成历史，留在记忆里难以磨灭，有苦也有乐。如今农 场的房子形形色色，应有尽有，城里有的，农场里全有；城市里没有的，农场也有。不光是建筑美轮美奂，式样新奇特异，而且物美价廉。就拿别 墅来说，城里人一般买不起、住不上，农场人自家建的别墅那叫攒劲，那 叫一个雅致。外表古色古香，透着一股宫廷味儿，房前有花园甬道，屋后 有假山溪流；要竹有竹，要松有松，兰花飘香，梅白胜雪；吟着，赏着， 心旷神怡，如痴如醉。你若想住便宜房子，精美房子，就来农场落户好 了，让城里那些天价房子空着当摆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