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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98岁老兵的“铁马”之梦

来源:兵团日报时间:2022-04-24 17:16:45 作者: 编辑:董利利 责任编辑:杨波

一名98岁老兵的“铁马”之梦

陆小龙 文/图

5月12日,孙振兴在读他最喜爱的《兵团日报》。

今日铁门关市(资料图片)。

青年孙振兴。

奋勇前进立功证明书。

奋勇前进立功证明书内页。

从南泥湾到渤海湾,一支部队,从321人走到两万余人,他们最终解放了大西北;

从玉门关到铁门关,一个英雄的团,从1382人走到今天,在戈壁荒漠建起丝路新城;

从铁关西崖到铁门关市,一名98岁老兵,见证了一段军垦传奇。


“独六旅,独六旅啊!”孙振兴的乡音一辈子都改不掉了,他伸出手指,颤抖着在茶几上写下“独”字。

一身军绿色服装,头发稀疏,说话时嘴巴不受控制地哆嗦着,毕竟已是98岁高龄——读报时双手举得却很稳,读报是他每天的“必修课”。

“部队是二军六师独六旅十八团二营六连。”

老人坐得笔直,准确地说出部队番号,声音在2021年5月初铁门关市迎宾小区的一套楼房内回响着。如果时光之水可以倒流,追溯70余年,从铁门关回流渤海湾,一支部队的足迹是那样坚定。

1946年10月,由三五九旅指战员283人、晋绥军区38人计321人组成的干部大队,在张仲瀚、曾涤等率领下,从延安一路东行,抵达山东渤海地区,组建新军。

当时的渤海地区,土地改革刚刚完成,翻身农民欢天喜地,保卫胜利果实的热情高涨,组建新军工作进展顺利。1947年2月25日,山东渤海军区教导旅宣告成立,张仲瀚任旅长,曾涤任政委。

教导旅下辖一、二、三团,其中三团战士主要来自商河县,故三团又被称为商河团。全团指战员1382人,团长陈实,政委于侠,副政委阳焕生。

1947年11月,渤海军区教导旅归入西北野战军第二纵队建制,孙振兴所在的部队改编为西北野战军第二纵队独立第六旅十八团。

“原先叫三团,不久归为十八团,兵团成立前叫农六团,最后改成二十九团。是不是这样的啊,爸?”儿子孙军平退休两年了,现在照顾老父亲的起居,他趴在老人耳朵前,大声说着。

“是啊,就是啊。”老人本身就是一段历史,他的人生跟从渤海湾走出来的这支部队,紧紧交织在一起。

孙振兴,1923年5月25日生,河南巩义人,1948年10月在晋南参军编入渤海教导旅三团,1949年4月入党,党龄72年。

在老人的抽屉里,至今放着一张“奋勇前进立功证明书”,抄录如下——队别:十八团二营六连;职别:班副;姓名:孙振兴;参加战役:永丰战役,战斗勇敢,参加过大进军。盖师长张仲瀚、政委熊晃印章。

“打永丰,我们死了不少人啊。”老人说起1948年11月14日打响的那场战役,双目炯炯有神,声音洪亮。

“口令?”

“天明日出!”

25岁参战的孙振兴,在98岁时还能说出那晚的口令。夜色漆黑,场面混乱,“答对了是自己人,答错了就是敌人。”

“天一黑,部队就开始行动了。”孙振兴是炮兵,他的武器是迫击炮,“校准迫击炮,瞄准白天侦查好的地方。”

“天黑了,就是我们炮兵的天下。”这句话尤能体现出我军的骁勇善战,“但是,打一炮要换一个地方,我们用的土炮里有沥青,打完就有火星,会暴露位置。”

1948年11月25日下午,第二纵队主力奉命向洛河西岸国民党七十六军二十四师发起攻击,该师主力向河东永丰镇龟缩。第二、三纵队主力向永丰镇第七十六军发起攻击,战斗至26日晚,完全肃清永丰镇外围据点,敌军被压缩在东西长600米、南北宽300米的镇内。

“我们的山炮对准城墙开炮,爆破组冒着枪林弹雨,冲向城墙,要把城墙炸开。”孙振兴说,“打到快天亮的时候,部队终于撕开了一条口子,冲进城内。”

据史料记载,部队于1948年11月28日3时发起总攻,第二纵队从城西北和北面勇猛攻击,不久,独立第四旅、独立第六旅和独立第二旅利用坑道爆破、连环爆破炸开缺口,以云梯登城攻入镇内,与守军展开巷战,至10时,战斗胜利结束,全歼第七十六军。

“我们活捉了七十六军军长李日基。”说到这里,老人情绪激动,嘴唇哆嗦起来。孙军平赶忙坐到父亲旁边,握着他的手,在他耳畔大声说:“好了,爸,先不说了,我们休息一会儿。”

“这么多年,一直这样,说着说着就激动了。”孙军平印象中父亲很少讲这些打仗的故事,但一说起就会情难自禁。

孙军平对部队的历史并不陌生,而他的女儿孙晓明觉得“那场战役很遥远”,“我10岁时,爷爷已经70岁了,他几乎不怎么讲老故事了。后来,我离开兵团,忽然想要了解这段历史,才翻开史书。”孙晓明说,“爷爷他们,是非常了不起的一辈人。”

战斗除了激烈与残酷,也有相对轻松的事。“国民党的飞机投送空运物资,原来以为是吃的,打开一看是手榴弹。这些手榴弹被我们‘奉还’给七十六军。” 孙振兴说到这里露出笑意,“降落伞的那根带子很结实,后来在农场开荒挖渠,给部队送饭,就用上了。”

在解放大西北的战场上,十八团配合兄弟部队歼灭了马步芳、马鸿逵部,解放了陕西、甘肃、青海、宁夏。至此,人民解放军十万大军,集结完毕,随时准备挥师进疆。

西宁会议后,十八团官兵从青海门源县出发,翻越冰雪祁连山,进抵张掖。而在1949年9月25日、26日,以陶峙岳、包尔汉为首领的国民党新疆军政当局发表通电起义后,新疆局势不稳,中央命王震将军率部火速进疆。

“把五星红旗插上帕米尔高原!”老人握紧右拳,喊出当年的口号,情绪再次激动起来。

1949年10月5日,一野司令员彭德怀、一野一兵团司令员王震,到场发表动员讲话。“‘不怕一切困难,不怕一切牺牲,奋勇前进。’王震司令员在台上喊,台下群情激昂,欢声雷动。”孙振兴说,那是他第一次见到王震将军。

当年12月12日,十八团由玉门分3批乘车出发,日夜兼程,向新疆挺进。孙振兴所在的二营六连乘车直抵轮台。

十八团进驻库尔勒、轮台、尉犁后,在进行平叛剿匪、帮助地方建政的同时,开展大生产运动。“一排出了个‘火车头’,二排出了个‘气死牛’,手打血泡何所惧,孔雀河边写春秋。”从当年流传下来的军垦歌谣,可以想象当时你追我赶的劳动场景。

而参加修建十八团大渠,让孙振兴第二次见到了王震将军。

大渠破土动工的日子是1950年9月15日,驻守轮台的孙振兴所在的二营六连亦被调回。“从库尔勒铁门关峡谷南口艾乃孜,部队一字排开,以班为单位,一人每天负责十余米的挖渠任务。”老人说,当时的他们根本不觉得苦。

在挖渠工地上,指战员全部依靠人力施工,使用的是进疆携带的十字镐、小铁锹等简单工具,只有部分坎土曼。“一把坎土曼用不了多久就被磨损成‘秃头’。大家都抢着用,坎土曼挖土比其他工具都快。” 老人回忆说,“我在打永丰捡到的那根降落伞绳子,发挥了大作用。”

在荒无人烟的戈壁滩上,没有房子住,指战员们挖地窝子、搭帐篷,甚至在野外露营。“只要晚上一刮风,早上起来被子上就是一层厚厚的沙子。”孙振兴的那根绳子,被用来捆扎高粱——高粱难以消化,但是粮食偶尔短缺,“总比没的吃强。”

“全部是部队的形式,以营为单位,列队,立正。”1951年5月15日,十八团大渠首期工程竣工举行放水典礼,部队集结,时任新疆军区代司令员兼政委王震到场讲话。

“首长站得远,听不到在说什么,但可以感觉到他很高兴。”老人说,“远远看到王震将军挽起裤腿,跳进渠里剪彩。”

自此,孔雀河水沿着十八团大渠掉头滚滚西流,惠泽沿岸军民,滋养出一片片绿洲。

大渠修好后,孙振兴就留在了这个叫吾瓦的地方。

吾瓦,意思是兔子不拉屎的地方,或者是野兽的窝。不管哪一种解释,都表明这里是一块蛮荒的土地。在决定修建大渠的1950年年初,王震将军就决策在这片荒地上由十八团建立军垦农场。1953年6月5日,中央军委电令十八团整编为新疆军区农业建设第二师第六团,简称农六团。直到1969年7月7日,番号才改为二十九团。

在参军之前,孙振兴在老家已经成婚。1952年,他将妻子从老家召至吾瓦,此间育有两男两女。1958年,因家中老人无人照顾,妻子带着幼子孙军建返回老家。其余的三个孩子,均由孙振兴养大。

要参加劳动,又要带三个孩子,想想也是一件很难的事情。“那时候农场有保姆式的幼儿园,再大一点上小学了,周末就跟着爸爸去上班。”孙军平说,那时候邻居间多有帮衬,姐弟三人是吃“百家饭”穿“百家衣”长大的。

“王新疆的爸爸,王淑萍的爸爸,巩革荣的爸爸,那都是我爸爸的同事,小时候没少吃他们做的饭。” 孙军平说,那些老人一个个都走了,“好在他们最后都住上了楼房。”孙军平认为,这些辛苦了一辈子的人,亲手把荒滩变绿洲,“他们享受的并不多。”

从20世纪60年代的“一间房”(土坯制成),20世纪80年代中期52平方米的砖房,1996年70余平方米的“老干楼”,再到如今住的90余平方米的商品房,孙军平记得家里的每一次搬迁。

搬迁意味着生活变得更好了,也见证着变化。二十九团各项事业在艰难探索中前行,在拨乱反正中初步振兴,兵团体制恢复后乘着改革开放的东风迅猛发展。

“时代的一滴雨,落在吾瓦,让这里变成一片林。”孙军平一直没有离开过二十九团,他是团场的首届高中毕业生,在值班连参加工作,后来到团场医院就职。其间,父亲孙振兴于1978年离休。

孙军平1980年结婚,婚房是单位30余平方米的“苏式房”,父亲给他买了一块“上海”牌手表,“双卡收录机、自行车、缝纫机这‘三大件’,是我们那个年代的标配。”

前两年,孙军平也退休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孙晓明是孙军平的大女儿,现居北京,供职于农业农村部干部管理学院。自2001年到北京上大学算起,她离家也有20年了。

爷爷孙振兴在她的印象中,是一个勤劳、正直、节俭的人。“爷爷是个老革命,” 孙晓明说,“以前没有觉得这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离开团场后,我回头去研读那段历史,方知一代人有一代人使命。现在,爷爷都快100岁了,我越发感到骄傲,我们家里有个‘宝贝’。”

现在,孙晓明每年都要从北京,带着孩子回团场住一段时间。“孩子喜欢这里,我也开始认真打量这曾经的二十九团团部,如今的丝路新城。”

2012年12月29日,在十八团大渠流淌了60余年的时候,铁门关市开始建设。

十八团大渠流经城市的这段,被人们称之为将军河。潺潺流淌的河水,穿城而过,绵延不息。碧水绿树,风烟翠幕。将军河上共有大小桥梁22座,桥上刻了军垦歌谣:“兵出渤海湾,指挥在延安。铁流出玉关,今驻瀚海畔。”这些早年流传于军垦战士口中的歌谣,如今成为铭刻于心的历史,见证着铁门关市的岁岁年年。

生活在铁门关市的孙振兴老人,生活规律,每天读他喜爱的《兵团日报》,天气好的时候,到楼前走一会儿,中午要雷打不动地午休。

“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现在,老人在梦中听到的应当是“和风细雨”吧,那“铁马”之梦,那强烈的家国情怀,窗外如今这盛世景象,会让他睡得更加安稳香甜吧……

《兵团日报》(2021年5月28日第5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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